只有最不缺钱的人，才说钱无用
作者：林宛央
几年前，看《喜宝》，不懂那个年轻的女孩为什么甘为几斗米，折下优雅的身段、高贵的灵魂。那时候她对包养她的人说：“我要很多很多的爱。如果没有爱，那么就很多很多的钱，如果两件都没有，有健康也是好的。”
说这句话的时候，喜宝没有灵魂，她二十岁的心，仿佛一夜之间，沧桑至耄耋。
我心想：不至于，钱，什么时候不可以有，我要很多很多的爱。我把喜宝对钱的欲望，归咎于爱慕虚荣，我对自己说，此生，不做喜宝式的女子。
那时候，对未来的一切充满信心，不知生活所迫的滋味，故不能入喜宝心，知喜宝苦。
及至此时，倏忽跨过最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岁月，在生活的窘困、世道的险恶面前，终于不得不承认喜宝的那一句话：这个世界，白痴才说钱没用。
也可以说：这个世界，不缺钱的人，才说钱没用。
马云曾说过：一个家庭，不需要挣太多钱，每个月两三万，是最幸福的。可他一定不知道，这两三万的幸福，在我们生活的地方有多少人可望不可即。他也一定不知道，即使每个月两三万，生活在北京、上海这样的城市，我们仍然不敢病，不敢老，怕膝下幼儿无人来抚，怕蹒跚父辈无处可栖。
我妈一直笑我爱钱，劝我不要太拼命。我曾经写过一篇关于女性独立的文章，也有读者骂我，说看不起我总拿挣钱说事。
其实，我真的不介意别人怎么说，我只是怕摧垮我的是别人口中最无用的钱，如果你没有经历过被钱困住的绝望，你就不会理解某种时刻，钱带给你的安慰。
这世上最恐怖的事情，不是世界抛弃了你，而是钱抛弃了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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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年，随爸妈去偏远的山区，傍晚的时候，落脚在一远房亲戚家里。青山碧水，绵延千里，他们的小屋隐匿其中。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的村民就着将暮的日色，吃饭、浆衣……
此般宁静，让人无忧。
今年长假，恰巧又路过那个地方，我和我妈说，想再去那里住两天。我妈说，算了，他们家，人已经没了……
一家子，夫妇俩，不过时隔几年，却已阖然长逝于青山绿水。
他们死于疾病，更准确地说，死于贫穷。男人，是胸膜炎，女人是支气管炎，都不是什么大病，只是苦于无药。只能一日日熬着，靠老天赏命，身在病中，仍要到附近的矿山背石，没办法，总要吃饭啊。
旧疾积压，新疾渐生，他们最后都死于呼吸困难，那个无人知晓的夜晚，疼痛摧折，无人来渡。
那是第一次，我对贫穷感到绝望，我想起几年以前，他们端给我的糖水鸡蛋，那时候，我妈说，这是他们能招待客人最好的东西。
后来，我开始变得爱钱，我总想，任何时候，钱多一点，总会多一些转圜的余地。
然后今年，我婆婆生病，最严重的时候，整个身体的半侧，疼得无法挪动，去了很多医院，看了很多医生，仍然找不到病因。
她其实很怕，但又担心我们花钱，一项项检查做下来，总是喃喃自语：很贵吧。碰到特别贵的检查，她总是犹疑，和医生商量，说这个必须做吗，还是可做可不做？比如今天，碰到一个老医生，告诉她可以住院的时候再检查，不用在门诊检查，这样可以报销得多一点，她就说，好，那我等几天。她一直说这个医生医德好，因为不坑钱。
可你知道吗？我抱着那一堆病历，看着一张张的检查单，我特别难受。我心里在想，如果我是马云就好了，那样我婆婆就不用在忧心病痛的同时，尚且忧心金钱。就在那一瞬间，我完全理解了姜喜宝，我想要很多很多的钱，很多很多的健康，至于那很多很多的爱，对于贫困夹缠的人是锦上添花，是藏在心底的一点点奢念。
穷到绝境的时候，如果有人用钞票扔你，不用怕，跪下来，一张张捡起，不要紧，与温饱相关的时候，一点点自尊不算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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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群里问：哪一个瞬间，你觉得没有钱是绝望的。
他说：“有一年，家人生了很严重的病。小医院看不了，就去大医院，一问下来，手术费太贵，治不起。老人二话不说，非要出院，怎么拦也拦不住。明明病痛折磨的难受，却要在别人面前装作一切都好的样子。后来，老人去世，我到现在也无法原谅自己。最绝望就是家人需要你的时候，你发现自己一无所有。”
她说：“有一年，处理公司一桩自杀案件，一个女孩，为了供弟弟读书，听说死在公司可以得到赔偿，就在入职的第二天自杀了……”
他说：“老婆意外怀二胎了，她很想要，可是家里父母体弱，处处需钱，实在供养不起，我跪在她面前求她原谅，她摸着自己的肚子，哭了……”
他说：“曾经领养过一个男婴，养到两岁半，发现孩子不会走路，说话也是咿咿呀呀，送到医院检查，发现有严重的先天性疾病，花了所有积蓄医治，仍然没有起色，山穷水尽，我背着老婆把孩子送到了很远的一个福利院……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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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起从前，我妈问我说：“为什么那么喜欢挣钱？”我知道她不希望我太累，我没有告诉她。其实，我是不希望她太累。
我喜欢挣钱，像当年年轻的她一样，把所有辛酸咽进去，用一点一点的努力，换回一张一张的钞票。她知道，我也知道，那不是钱，而是希望。
只有最不缺钱的人，才会说钱无用。对于尚在生存的我们，钱，就是每天呼吸的空气。为钱而低头的无奈，我们已经尝过太多。
《理想国》里说：“钱，可以让一个好人的品格更高贵。”他不用为生计摧眉折腰，他不用为温饱放弃一生挚爱。他可以像追风一样追梦，他可以妥善珍藏自心中所想。
我喜欢拼命挣钱，我想让我的孩子有书可读，我想让我的爸妈，老有所依，我想让我所爱之人，不被世道荆棘斩伤。
我不是爱慕虚荣，我只是爱我所爱。我不奢望别墅跑车，能得家人愉悦，即大欢喜，得家人心安，即大慈悲。
张大春说：“于无可救药之地，疗人寂寞，是菩萨行。”
别轻视满身风雨，疲于挣钱的每一个我们。于无可奈何之境，慰人不安，是莲花佛心。
林宛央，酷范儿小仙女。治拎不清，忌纠结，怕矫情，喜欢你的不盲目和很潇洒。新浪微博 林宛央，微信公众号：宛央女子（id：Apple1990-kun）。
